第365章 今天是龙抬头

二月初二，惊蛰。又称龙抬头。

阿月是被一阵雷声吵醒的。那雷声不响，闷闷的，远远的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，一声接一声，从天上滚过去。

他睁开眼睛，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一骨碌爬起来，跑到窗边，推开窗。

外面，天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院子里那株荷花已经长出了好几片叶子，嫩嫩的，绿绿的，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去年的枯茎还立在旁边，和新生的嫩叶站在一起，一个干枯憔悴，一个鲜嫩水灵。

阿月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，那根枯茎像是在看着那些新叶子。

他穿上衣服，跑到院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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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花旁边，泥土松了。

阿月蹲下来看，发现泥土上有一个小小的洞。洞口边堆着细细的土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钻出来过。

“姐姐！”他喊，“这里有个洞！”

星漪乙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
“是蚯蚓。”她说，“冬天躲在土里睡觉，惊蛰到了，就钻出来了。”

阿月盯着那个小洞看了很久。洞口黑黑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觉得，那只蚯蚓一定还在附近，说不定就在那片叶子底下藏着。

他轻轻地把旁边的土拨开，没有找到蚯蚓，却找到了一条细细的、白白的根须。

那是荷花的根。

去年那株枯荷的根，穿过了一整个冬天，现在又活过来了。

阿月看着那条细细的根须，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。那时候荷花刚发芽，只有一点点绿，他也是这样蹲在旁边看。一年过去了，荷花长了更多叶子，他也长高了一点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地摸了摸那条根须。

“你也在。”他轻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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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屋里，阿月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。

他找了块软木头，开始刻。刻什么呢？他想了想，刻一只蚯蚓吧。

他刻得很慢，很认真。一刀一刀，一点一点。木头在他手里慢慢变样——细细长长的身子，一头圆一点，一头尖一点。

刻完了，他捧在手心里看。

是一只蚯蚓。虽然歪歪扭扭的，但确实是蚯蚓。

他跑到荷花旁边，把那只木头蚯蚓放在那个小洞旁边。

“给你做个伴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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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天晴了。

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，照在院子里，暖洋洋的。那几片荷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，上面的水珠闪着光。

阿月坐在老槐树下，把那把旧刻刀和那只木头蚯蚓放在石桌上。他又找了一块木头，开始刻。

这次刻什么呢？

他想了想，刻一片荷叶吧。

荷叶比蚯蚓难刻多了。圆圆的，边上还有波浪一样的纹路，中间还有一个圆点。他刻了好久，刻坏了两块木头，第三块才勉强刻出个样子。

刻完了，他捧在手心里看。

荷叶是圆的，但不够圆。边上的纹路歪歪扭扭的，中间的圆点也偏了。但它确实是荷叶。

他把荷叶和蚯蚓放在一起。

“你们是朋友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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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，阿月把那两样东西搬到荷花旁边，放在泥土上。

“送给你的。”他对那株荷花说。

那几片荷叶在风里摇了摇。

阿月笑了。

他蹲在那里，和那株荷花说了很久的话。说去年的事，说今年的事，说姐姐他们去了碧龙潭，说吴爷爷刻了个小人给他，说他今年又长高了一点。

荷叶一直在摇，像是在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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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阿月躺在床上，望着窗外的月光。

那把旧刻刀放在枕边，旁边是那只木头蚯蚓和那片木头荷叶。他本来想送给荷花的，但还是舍不得，留了一份给自己。

他轻轻开口：

“母亲，今天惊蛰。”

“打雷了。”

“蚯蚓从土里钻出来了。”

“荷花的根还活着。”

“我刻了蚯蚓和荷叶。”

“一个给荷花，一个自己留着。”

“你那里，也惊蛰了吗？”

“也有蚯蚓钻出来吗？”

月光洒落，无声无息。

他仿佛看到，在那遥远的地方，有一道温柔的身影，正微笑着，对他点头。

他笑了。

“晚安，母亲。”

窗外，夜风轻拂。

春天，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