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谷雨

三月二十，谷雨。

阿月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。不是燕子，燕子已经住下了，不怎么叫了。是布谷鸟，从远处传来的，“布谷、布谷”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在催谁。

他爬起来，推开窗。天已经亮了，院子里湿漉漉的，昨晚又下雨了。荷叶上的水珠比昨天还多，一颗一颗圆滚滚的，在晨光里发亮。

他趴在窗台上听了一会儿，那布谷鸟叫了一阵，停了，又叫了一阵，又停了。他数了数，一共叫了七遍。

“姐姐，”他喊，“布谷鸟在叫什么？”

星漪乙正在梳头，想了想。

“在叫‘布谷、布谷’。”

阿月笑了。

“我是说，它在说什么话。”

星漪乙也笑了。

“那我不知道。你得问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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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月跑到院子里，站在老槐树下，仰着头等。布谷鸟不在老槐树上，在很远的地方。他等了一会儿，又叫了，“布谷、布谷”。他竖起耳朵听，听不出它在说什么。

他跑到荷花旁边，蹲下来。荷叶又多了几片，最大的那片已经比他脑袋还大了。那片木头花瓣还在，被水珠推到叶子边上，歪歪地靠着叶柄。

“你听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
荷叶摇了摇，水珠滚来滚去。

阿月觉得它听到了，就是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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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有个说法，阿月是听雷震说的。

“谷雨前后，种瓜点豆。”雷震一边翻地一边说，“这时候种什么长什么。”

阿月蹲在旁边，看着他翻地。

“种什么都能长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雷震说，“你想种什么？”

阿月想了想。

“种一棵桂花树。”

雷震愣了一下。

“桂花树？那可大了，咱们院子种不下。”

阿月指了指墙角，荷花旁边还有一块空地。

“那里呢？”

雷震看了看。

“那里是荷花的。你种了桂花树，荷花就没地方长了。”

阿月低下头，想了想。

“那我种别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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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震给了他几颗豆角种子，黑的，硬的，比花生米还小。阿月捧在手心里，看了又看。

“这个能长出来吗？”

“能。”雷震说，“埋土里，浇水，晒太阳，就长出来了。”

阿月在荷花旁边挖了几个小坑，把豆角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，盖上土，又浇了水。

他蹲在那里，对着那块泥土说：

“你快点长。”

泥土湿湿的，黑黑的，什么动静也没有。

但他觉得，种子在里面听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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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又下雨了。

不是清明那种绵绵的雨，是急的，密的，打在荷叶上啪啪响。阿月站在屋檐下，看着那些雨点砸在荷叶上，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那片木头花瓣被雨点打得转了好几圈，最后滑到叶子中间，不动了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那颗豆角种子。

这么大的雨，会不会冲出来？

他跑到荷花旁边，蹲下来看。泥土被雨打湿了，那几个小坑还在，种子埋得深，冲不出来。

他放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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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了。太阳出来，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，亮得晃眼。荷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，一颗一颗的，像无数个小太阳。

阿月蹲在荷花旁边，等豆角发芽。

等了很久，泥土还是黑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
他知道不会这么快，但他就是想等。

雷震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
“阿月，谷雨种的东西，要过几天才能出来。”

阿月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等什么？”

阿月想了想。

“等它出来。它出来的时候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。”

雷震看着他，忍不住笑了。

这孩子，真有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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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阿月躺在床上，把那把旧刻刀和那块木头花瓣放在枕边。木头花瓣放了快一年了，边角都磨圆了，但还是好好的。

他摸着那片花瓣，想着白天种下的豆角。

“母亲，”他轻轻开口，“今天谷雨。”

“种了豆角。”

“雷大哥说，种什么长什么。”

“我种了豆角，它会出来吗？”

“出来了，我给你看。”

月光洒落，无声无息。

他仿佛看到，在那遥远的地方，有一道温柔的身影，正微笑着，对他点头。

他笑了。

“晚安，母亲。”

窗外，夜风轻拂。

荷叶上的水珠还在闪光。

泥土下面的豆角种子，安安静静地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