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有了“龜息膠”的線索,這一切都可能只是藥效!
“趙謹!”蕭明昭的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抖,“昨夜,駙馬‘身亡’後,到移來東廂,中間可有任何異常?可有人接近過她?看守的人呢?!”
趙謹努力回憶:“當時陛下……陛下悲痛過度,奴才等忙於照料陛下,是讓兩名可靠的內侍將李大人移過來的,途中並未離開視線。到了東廂後,奴才安排了四名心腹侍衛在外把守,兩名嬤嬤在內照料更衣,直至太醫前來……這期間,按理說……並無外人能接近。”
“按理說?”蕭明昭抓住這個詞,眼神凌厲,“也就是說,不能完全肯定?”
趙謹冷汗下來了:“這……內侍和嬤嬤都是精挑細選的,應當……”
“應當?”蕭明昭冷笑,“李慕儀連朕都能騙過,連‘龜息膠’都能弄到,她若真想布局脫身,會沒有後手?查!給朕徹查昨夜所有經手之人!還有,這東廂內外,給朕一寸一寸地搜!看是否有密道、夾層、任何可以藏人或通行的機關!”
命令一下,整個公主府東廂院落頓時被翻了個底朝天。
侍衛、暗衛、內侍全部動員起來。
不過一炷香的功夫,最先有結果的,是對昨夜經手“遺體”的內侍、嬤嬤們的審問。
兩名抬送遺體的內侍早已嚇得魂不附體,反覆叩首發誓全程未曾離開旁人視線,絕無動手腳的可能。
而兩名負責更衣的老嬤嬤,其中一位早已在蕭明昭離房搜查的間隙,被內應仆婦尋機送出了府,剩下的一位則抖抖索索地招了——
昨夜更衣時,那位一同進來的、自稱“手腳麻利懂壽衣整理”的漿洗仆婦,曾以“為逝者整理發鬢、遮擋面容避穢”為由,短暫擋在了榻前,不過數息的功夫,她隻當是老規矩,並未在意。
趙謹立刻帶人鎖了那仆婦的住處,人早已不見蹤影,只在床底暗格裡翻出了一小包沒用完的魚鰾膠、脫膠桑蠶絲絹,還有一張畫著人臉輪廓的草紙,邊角處寫著幾行調整膚色的草藥配方,以及一小包殘留的龜息膠藥粉。
太醫匆匆趕來查驗,臉色凝重地回稟:“陛下,這桑蠶絲與魚鰾膠,便是製作的原料!薄如蟬翼,遇溫即貼,混以鉛粉、寒水石調至與真人一致的死白膚色,連眉痣、紋路都可精準複刻,若非刻意揭下,肉眼絕難分辨!而這藥粉,正是與杯底殘留一致的龜息膠!”
蕭明昭捏著那包藥粉,指節捏得發白,骨節泛出冷硬的青白色。
她終於在這一刻,拚齊了李慕儀整個布局的完整鏈條,連一絲縫隙都找得明明白白。
替身是早就運進來的,更是早就進入了和她一模一樣的假死狀態。
公主府的監視從來隻盯著東廂的李慕儀,誰也不會在意漿洗房每日進出的、裹著髒被褥與桌布的板車。
早在昨夜宴前十二個時辰,秦伯就已讓那名自願配合的、肺癆瀕死的孤女服下了龜息膠,待其進入脈息全無、身涼體僵的深度假死狀態後,便裹在防水油布與厚被褥裡,借著宴前籌備的混亂,光明正大地混進了府中,藏在無人問津的漿洗房地窖裡,連搜查都不會掃到那裡。
而調包,就發生在她離房的那短短一刻鍾裡。
她因龜息膠的線索暴怒離房,全府侍衛都被調動去搜查書房、院落、圍牆,臥房裡只剩下內應和被買通的嬤嬤,數息的功夫,就能完成榻上人的調換。
那替身本就久病枯瘦,身形與李慕儀別無二致,臉上貼著精準複刻的面具,手腕上提前做好了一模一樣的割痕,連假死的狀態都和李慕儀分毫不差,哪怕她此刻回頭再看,也絕難看出破綻。
隨後,內應借著收拾換下來的血衣的由頭,把假死狀態的李慕儀裹在衣物裡運出臥房,順著早已踩好點的排水暗渠送出府外,秦伯早已在護城河對岸接應。
天衣無縫。
每一步都算準了她的情緒,算準了府裡的混亂,算準了所有人的視線盲區,甚至連龜息膠的藥效時長,都卡得分毫不差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前往“請”秦管家的暗衛獨自回來複命,臉色難看:“陛下,屬下趕到時,那小院已人去樓空!據鄰居說,昨日傍晚還見秦老仆在院中活動,但今晨便不見蹤影。屋內整潔,並無打鬥痕跡,但一些細軟和日常衣物已不見,像是……自行離去。”
跑了!
秦管家也跑了!
蕭明昭的心不斷下沉。
這絕不是巧合!李慕儀必定與秦管家早有聯絡,甚至可能昨夜假死之事,秦管家就是外應之一!
那麽,李慕儀的“屍體”如果不在東廂,會被轉移到哪裡?如何轉移?
就在此時,一名搜查東廂書房的暗衛有了發現:“陛下!書架後牆的暗格有被近期打開過的痕跡!裡面是空的,但灰塵分布不均,應原本放有東西,且被取走不久!”
蕭明昭衝進書房。
那暗格位置極其隱蔽,是她當初默許李慕儀設置,用來存放一些機密文書的地方。
裡面會是什麽?
李慕儀提前轉移走的罪證密卷?
還是……別的?
又一名侍衛匆匆來報:“陛下,後花園靠東牆的排水暗渠口,外側的柵欄有被從內撬開的新鮮痕跡!暗渠通往府外護城河支流,雖狹窄,但……或可容身材瘦小之人勉強通過。”
蕭明昭立刻趕到後花園。
那排水暗渠口位於假山石後,極其隱蔽,平日有鐵柵欄鎖著。
此刻柵欄的鎖被破壞,痕跡很新。
一個荒謬卻又逐漸清晰的畫面在她腦中浮現:
李慕儀假死 →內應利用更衣、看守交替等短暫間隙,用早已準備好的、體型相近的“替身”進行調換?
或者,更匪夷所思地,利用“龜息膠”狀態下身體的特殊柔軟性,將其從這狹窄的暗渠運出?秦管家在外接應?
無論具體手法如何,李慕儀很可能沒死,而且已經金蟬脫殼,離開了公主府,甚至可能正在秦管家的協助下,遠離京城!
這個認知讓蕭明昭心臟狂跳,說不清是怒火、是恐慌,還是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隱秘的慶幸。
“追!”她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字,“封鎖九門!嚴查所有今日出城之人車,尤其是形跡可疑者、病患、棺槨!給朕畫出李慕儀和秦管家的畫像,下發各州縣關卡,懸賞緝拿!活要見人,死……”她頓了一下,那個“死”字卡在喉嚨裡,最終化為更深的戾氣,“務必給朕把人找回來!”
“陛下,那登基大典……”趙謹憂心忡忡地提醒。
天色已大亮,距離吉時不足兩個時辰了。
蕭明昭站在晨曦之中,望著亂作一團的府邸,又望向皇城方向。
一夜之間,她從志得意滿的準帝王,變成了一個被“已死”的臣子狠狠擺了一道、丟失了最重要“獵物”的失敗獵手。
憤怒、屈辱、悔恨、恐懼,還有那絲不該有的慶幸,交織啃噬著她的心。
但她是蕭明昭。
是即將登基的女帝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吐出時,臉上所有的脆弱、瘋狂、迷茫都被強行壓入眼底最深處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,只是那平靜之下,翻湧著比之前更甚的偏執與暗流。
“大典照常。”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威儀,甚至更加森寒,“但告訴楊文淵和禮部,儀式從簡。朕,要盡快處理完這些‘瑣事’。”
她轉身,最後看了一眼東廂那空蕩蕩的床榻,袖中的手緊握成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李慕儀,你以為假死脫身,就能一了百了?
無論你躲到天涯海角,無論你究竟是人是“鬼”,朕,一定會找到你。
這萬裡江山,這無上權柄,若沒有你在側,若不能親手將你抓回,困於掌中,問個清清楚楚,悔個明明白白……朕要它何用?
“擺駕,更衣。準備登基。”
她邁步向外走去,脊背挺直如松,每一步都踩得極穩,唯有那被寬大袍袖遮掩的、微微顫抖的手指,泄露著內心滔天的巨浪。
第 57 章 金蟬脫殼迷霧深,玉鐲血引歸途現
景和二十八年,六月初九,辰時正。
太極殿前,旌旗獵獵,儀仗森嚴。
九重漢白玉階之上,蕭明昭身著十二章紋玄色冕服,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,在禮官悠長的唱讚聲中,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鎏金龍椅。
陽光照耀下,她面容肅穆,威儀天成,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堅定,仿佛昨夜那場撕心裂肺的崩潰與今晨混亂的追捕,都只是幻夢一場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山呼萬歲之聲如潮水般湧來,震動殿宇。
楊文淵、老康親王等人位列最前,垂首行禮間,眼角余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禦階之上那抹孤高的身影。
他們知道昨夜公主府發生了什麽,至少知道表面發生了什麽——長公主殿下登基前夜,駙馬李慕儀急病暴卒。
Top
读完《帝姬的火葬場追妻路_無鈣【完結】》第 75 章了吗?深海阅读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
本章共 3110 字 · 约 7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深海阅读 · 免费小说阅读网 · 内容来自互联网,仅供学习交流
内容侵权请联系 [email protected],第一时间处理移除